朝雲文選

親愛的女孩們﹐告訴我﹐妳覺得自己美麗嗎？

美麗是一種迷思﹐讓許多人困惑。

小時候的我其實並不算是醜小鴨 (所以長大後沒有變成天鵝)﹐但始終沒收到維納斯女神的青睞。

我有一個算是漂亮的媽媽﹐(雖然我不覺得？)據說她年輕的時候走在街上時常有人錯認她是張艾嘉。

我媽的美麗是天生的﹐她從不化妝(只擦口紅)､不做保養(現在五十二歲了臉上沒有半條皺紋！)､不減肥但身材適中(現在有點中年發福)､每天上班前只拿梳子隨便刷兩下頭髮(髮質始終光亮柔順)､二十歲開始穿高跟鞋不用練習(這一點我到二十五歲都還辦不到)。

一直以來我以為美麗必須是天生﹐再怎麼練習也沒有用﹐就像我媽。

很小的時候似乎自覺並不算醜﹐所以有很嚴重的自戀傾向。

喜歡照相､喜歡擺POSE､喜歡上臺做任何表演､喜歡受人矚目。到鋼琴行上鋼琴課的時候我最喜歡到靠窗的第一間教室﹐因為這樣可以讓路上熙來攘往的人群看到我；走路的時候我會在街上擺出跳舞課新學的舞姿﹐希望有人用專注的眼光看著我；照相的時候我會自己想像出稀奇古怪的姿態表情﹐然後在照片沖洗出來之後對著自己的倩影顧影自憐。

我的快樂需要他人的眼光追逐。

小時候媽媽喜歡打扮我﹐花邊小洋裝､外翻的蕾絲邊小短襪﹐粉嫩鮮亮的色彩﹐櫻花粉晴天藍鵝絨黃婚紗白﹐每個禮拜到巷子口的美容院洗頭﹐美容院的小姐幫我梳辮子﹐讓班上同學羨慕我﹐每個禮拜都有別出心裁的新髮型。媽媽擦指甲油的時候會替我的十隻手指也上色﹐鮮紅艷紫的蔻丹﹐從頭到腳的與眾不同﹐仿彿我是眾星拱月的小公主。

我喜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﹐相信自己這樣的好看﹐會持續下去。

我喜歡我自己。

後來長大了﹐翻閱從前的舊相簿﹐我發覺那個時候的自己﹐有一種很獨特的好看﹐十分可人。

剛到美國的那幾年﹐是我最悲慘的歲月。

不熟悉的新環境﹐語言不通因而對身邊的一切顯得膽怯﹐上課的時候聽不懂､回家功課不會寫､考試當然考得七零八落。外國的小孩會欺生﹐看我初來乍到總會背地裡嘲弄完全沒進入狀況的我﹐所以我到現在依然對外國人隱存敵意。

美國的太陽太烈太毒﹐長期暴晒在陽光之下使得我皮膚脫皮並且生暗瘡。

在台灣的時候所穿著的小公主服裝﹐到了國外因為身材長高了(體重也增加了)﹐所以統統不能穿﹐當時家裡的經濟環境也不好﹐所以我總是穿著著黯淡無光的服裝。

沒有人幫我梳頭吹髮﹐天生自然捲的枯燥髮質隨意散亂﹐看起來滑稽又好笑。

那一段時間的我﹐自卑且自憐。像隻四處碰壁遍體鱗傷的寄居蟹﹐在最近的地方找到一只讓我躲避､讓我從此不見天日的殼﹐躲起來﹐更加不見天日。

我封閉自己﹐四面都是牆﹐沒有窗沒有門﹐我拒絕走出､別人也休想步入。

那段日子我變得不愛照相﹐在人多的地方會害怕﹐盡可能地低調到沒人有會注意到我。

媽媽不再花費心思打扮我(究竟為何至今依然原因未明)。

高中的年代應該是女孩開始長大､發現自己愛美的時光。但是對我､對爸媽來說﹐最重要的東西只有課業。從小代､大代､幾何三角､到微積分﹐生化物理。我頂著一頭蓬鬆雜錯的可笑亂髮､平凡無奇的五官､和膚質極差的臉龐﹐在沒有冷氣的夏日書房裡K兩千題英文單字﹐始終研究不出為什麼現在的我﹐找不到讓自己喜歡自己的理由？

是的﹐可能我的功課很好﹐可能我唸書不費吹灰之力﹐但我依然將自己關在只有我一個人的房間裡﹐不愛與人交際､不願融入人群裡。

自卑､自閉。

當然﹐美麗這個詞彙﹐與我絕緣。或許媽媽對我的外表放棄了﹐所以不再打扮我､也不再教我如何才能像她一樣﹐美麗。

大學時代開始打工﹐我把一張收到的薪水支票拿去買了一只粉餅﹐就像張愛玲領到第一筆稿費﹐就跑去買一隻口紅唇膏。

但當時我不知道該怎麼化妝﹐一面 粉餅用盡了﹐我還是沒找到舊時熟悉的美麗。

大學畢業後開始工作﹐手頭上多了不少閒錢。

工作的前一年﹐儘數的薪水拿去繳清大學貸款。

第二年﹐我跑去做了從大學以來就想做､當時覺得貴得要命的離子燙。將頭髮燙得又直又順又亮之後﹐又找機會將它染成金黃色(最近改成亮紅色)。

我四處學習化妝技巧﹐知道原來化妝該從底霜開始﹐粉底､遮斑膏､之後才上粉､腮紅﹐接著塗眼霜､畫眼線､刷睫毛､上眼影﹐而擦口紅之前原來要先用唇膏隔離。

我迷戀名牌服飾﹐不論它們好看與否﹐我告訴自己﹐從今以後如果有任何人批評我的衣裝﹐至少我可以告訴他/她：「哦~你知道嗎﹐這是凡賽斯的。」或是：「不好看啊？但它是ARMANI的耶！還有﹐昨天那件你說很奇怪的﹐真的就是三宅一生的設計﹐你也知道﹐三宅一生的衣服都有點怪怪的．．．」沒錯﹐這幾年來被我氣到臉紅的人不在少數。

外貌上來說﹐我並不算完美﹐但我開始逐漸喜歡自己了起來。

上班之後見得人多了﹐眼界開了﹐知道該怎麼與人應對､儀態舉止方面該怎樣才能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。

有人說我和藹可親﹐很多人覺得我說話甜蜜討人喜歡﹐很多人看到我的容貌舉止打扮､外加傾家蕩產(誇張)弄來的BMW箱型車﹐以為我來自豪門世家(其實我家連棟房子都還買不起)。

很多歐吉桑歐巴桑看到我﹐都說要介紹兒子給我認識﹐很多還直接說：「到我家當媳婦吧！」到夜店裡會有男性邀我共舞甚至請喝免費的酒飲；在公司有些男性客戶說要請我吃飯(您是客戶該是我請您吧？)﹐有人會直接問我要不要跟他約會(但為什麼問我這種問題的都是四十歲以上的歐吉桑居多？)。更離譜的是有人曾經第一次跟我見面就討論婚姻問題。十五歲的時候走出去很多人當我已經二十五歲﹐如今我二十五歲了﹐居然很多人當我是十五歲高中生；一次穿便裝到波霸店買飲料﹐還有高中小男生問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坐。(小弟﹐姐姐我當你阿姨都可以了耶！^^|||)

有人是因為客套﹐但或許有人出自真心﹐二十四歲開始﹐突然有很多人﹐以「美女」兩個字來形容我。

美麗？

不﹐你們都錯了﹐我只是學會了該如何將自己表現得更好看﹐懂得了該怎樣才能讓自己展現美好的一面。

我只是變得更有自信。

我不是虛榮﹐只是現實﹐而現實是這個社會的生活形態。

我只是想找回﹐從前那個讓我自己深深迷戀的自己。

和屬於自我的自信。

想想﹐當妳每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､面對每一個迎面而來的陌生人﹐覺得自己如此迷人﹐有什麼不好？

我們家有一個親戚﹐她的大姊是家族裡公認的美人﹐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被人稱讚過漂亮。後來她唸了台大､進大公司工作﹐當時她是公司裡學歷最高的幾名女性之一﹐稱讚與欽佩對言詞對她如潮水般襲來。自然而然地﹐她對自己產生的自信﹐大家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：「XXX好漂亮哦！」

事實上她的外貌一如往昔﹐但那不由自主的自信心﹐讓她變得美麗照人。

美麗是會讓人心情愉快的。

自戀﹐也是可以讓人快樂的。

當然外表上看來﹐我還是有許多缺點；身高太矮(已經沒救了)﹐皮膚膚質還是不算太好(好在化妝可以遮醜)､眼睛還是太小､鼻子也不夠挺(東方人的鼻子好像都不挺啊？)､身材還是不怎麼樣(這也沒救了)。很多朋友要我把臉上的痔點掉－－「美女臉上不應該有痔。」我說那顆痔正好位於嘴唇正上方﹐而算命老師告訴我﹐嘴唇上端有痔的女人﹐一輩子享福不盡､不愁吃穿－－我瘋了才把這顆痔去點掉！(如此看來我的外表上缺點還蠻多的。)

雖然我不是最美麗､完美無瑕的﹐但我喜歡自己。

這是我對自己的﹐自信。

親愛的女孩們﹐妳知道自己有多美麗嗎？

自信是一種美麗﹐讓妳光芒綻放。

有人說「世界上沒有醜女人､只有懶女人。」親愛的女孩們﹐我想告訴妳﹐「世界上沒有醜女人﹐只要妳相信自己的美麗。」

親愛的女孩們﹐記得﹐要對妳自己的美充滿自信﹐獨一無二。

真的﹐每一個我們﹐都是最獨特的存在﹐這一點妳一定要相信。

只要妳覺得自己是美麗的﹐妳就是如此的美麗。

親愛的女孩們﹐就讓妳從今天開始﹐做最美麗的自己。